茅盾《黄昏》里天空描写赏析

说到天空这个主题,我想到了两个作家,茅盾和三岛由纪夫。

      先来看这篇《黄昏》,是作者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被白色恐怖笼罩的背景下写的,以大海为背景,通过海浪、风、夕阳的描写,让心中压抑的感情化成了“喷着忿愤的白沫”、“空腾起了喊杀”、“浓溢着血色的赤”,但是当心中的怒火与愤懑随着今日的夕阳而去,又升起了一丝希望,接着冷冰冰的悲凉却在心头萦绕,黑暗笼罩着前方的路,作者就在这时笔锋一转,“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过一次的风,忽然又回来了,这次是打着鼓似的,勃仑仑,勃仑仑”,这鼓声就像集结号一样,让他重新充满了希望,对风暴的来临充满了期待,在夜的海上,大风雨来了,悲壮而激越。以下就是这篇著名的《黄昏》原文。

海是深绿色的,说不上光滑;排了队的小浪开正步走,数不清有多少,喊着口令”一,二——”似的,朝喇叭口的海塘来了。挤到沙滩边,啵澌!–队伍解散,喷着忿怒的白沫。然而后一排又赶着扑上来了。

三只五只的白鸥轻轻地掠过,翅膀拍着波浪,——一点一点躁怒气来的波浪。

风在掌号。冲锋号!小波浪跳跃着,每一个像个大眼睛,闪射着金光。满海全是金眼睛,全在跳跃。海塘下空隆空隆地腾起了喊杀。

而这些海的跳跃着的金眼睛重重叠叠一排接一排,一排怒似一排,一排比一排浓溢着血色的赤,连到天边,成为绀金色的一抹。这上头,半轮火红的夕阳! 

半边天烧红了,重甸甸地压在夕阳的光头上。

忿怒地挣扎的夕阳似乎在说:

——哦,哦!我已经尽了今天的历史的使命,我已经走完了今天的路程了!现在,现在,是我的休息时间到了,是我的死期到了!哦,哦!却也是我的新生气快开始了!明天,从海的那一头,我将威武地升起来,给你们光明,给你们温暖,给你们快乐!

呼——呼——

风带着永远不会死的太阳的宣言到全世界。高的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,汪洋的太平洋,阴郁的古老的小村落,银的白光冻凝了的都市,–一切,一切,夕阳都喷上了一口血焰!

两点三点白鸥划破了渐变为赭色的天空。

风带着夕阳的宣言走了。

像忽然熔化了似的,海的无数跳跃着的金眼睛摊平为暗绿的大面孔。

远处有悲壮的笳声。

夜的黑幕沉重地将落未落。

不知到什么地方去过一次的风,忽然又回来了;这回是打着鼓似的;勃仑仑,勃仑仑!不,不单是风,有雷!风挟着雷声!

海又动荡,波浪跳起来,轰!轰!

在夜的海上,大风雨来了!

     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以为文章的最后一段是一首单独的诗歌,因为曾经在电影《明月几时有》看到,周迅扮演的年轻老师方姑朗诵过,后来才知道它的出处。细看这篇文章,几乎所有的关于天气、环境的描写都是为了直抒胸臆,有一种不吐不快,却又不能明说的情愫,借着自然界的风物恰如其分的表达,我想,这正是文字让人迷人的地方。在这段文字里面,作者给我们看到的很像是一幅油画,海是深绿色的,重重叠叠的金光,血赤色、绀金色的海天交接带,火红的夕阳,白色的海鸥。浓烈对比鲜明的色彩,不光如此,金光还一排排跳跃着,海鸥也在拍打波浪,画面非常具有动感,但是把海面比喻成摊平的暗绿色面孔,曾有无数跳跃的金眼睛,这个有些带着几分寒气和惊悚,作者的想象力丰富,虽然有些怪,但是结尾掷地有声而且气势磅礴,所以没有对文章向上的基调产生影响。总之,作者的文字功底足以把丰富变化的感情融入到每个环境的细节中去,给天空、大海、风赋予一种隔空诉说的魔力,我的感受是这样的,你呢?明天继续解读我喜欢的作家三岛由纪夫笔下的天空描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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